「无垠的絮语」展评:陶瓷不开口

2021年11月6日下午4点,无垠的絮语-许双双个展在798艺术区第零空间开幕,本次展览展出了艺术家许双双于2018-2021年期间创作的30余件具有代表性的陶瓷作品, 以及影像记录和创作手稿等。这也是许双双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后的首次个展。
受策展人邓婷之邀,我11月6日前往798第零空间参加许双双个展“无垠的絮语”开幕仪式。第一次听到“无垠的絮语”这个名字的时候为其惊讶了一下:我还没听到过谁用“无垠”形容“絮语”。大一学古代文学,翻翻《楚辞》,看到“道可受兮,不可传。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说垠是“边”,“无垠”总冠在海、宇宙或草原之前。“无垠的絮语”听上去有许多话语无线索无头绪地将在我面前铺排广阔,让我想起第一次读意识流小说。开幕那天逢迎初雪,带风带雨躲进第零空间,马上踩到满地话语,原来是这个“无垠絮语”:楼梯间隔是反射镜面,地上印着碎碎念。

展览现场:絮语小径(摄影:作者)
絮语——说到底,就是一些向内生长的碎碎念,好像也并不特别重要,但是一种存在的证明。双双的作品中有东冲西突的生猛,也有错落律动的含蓄。她关注个体,重新把那些夹杂着微小的、无意义的、你不愿开口说或者曾说过但已经遗忘的絮语们——偏偏是构成你生命中最独特的那一部分的絮语们,用泥巴好好包裹起来,放在展厅中。无垠的絮语,陶瓷不开口,但它会替你说。
阿婆与男孩

展览现场:《Benny》在阳光下(摄影:作者)
展览的第一部分“阿婆与男孩”是我偏爱的,因为全都是属于双双自己的“秘密”。《脏小孩》站在最前面。双双在介绍它的时候两手插在衣服兜里,说如今每一个亲戚看到自己都一定要说:“双双都出落的这么亭亭玉立了!”由此合理可得:在大部分的亲戚眼里,小时候的自己原来在他人眼里是一个上蹿下跳、脏兮兮的臭小子。
认识自己永远是一个奇异的过程,在终于认识到陶瓷是自己的语言之后,她做了这件作品,重述自我,重述生命经历。“阿婆与男孩”里的每个作品后几乎都站着一个具体的人,笨拙幼稚的盛着所有他们之间的故事和情绪。我最喜欢Benny。硕大的瓶身上全是信笔涂鸦。瓶口参差,底色灰混,上面还有火柴人。我第二次到访的那天阳光灿烂,它身形硕大坐在阳光下。
Benny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机缘巧合下与双双一起做陶。在形容Benny的时候双双用了一个形容词是“你想像不到的”:Benny有着我们“凡人”想象不到的背景,我想我已经不能按照传统的玛丽苏式套路幻想Benny只是一个单纯的每天早上从一百平方米上大床上睁眼醒来等着去为如何花钱而发愁的富二代,在双双的叙述中除了钱以外Benny还有某种八九岁孩子不适合拥有的身份,这让Benny习惯于伪装,我听说他能够优雅周转于人情世故里,掌握着异于常人的社交能力,不像我,血液里匮乏社交因子,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会因为害怕被店员质问而从不走进屈臣氏;我听说他只有在做陶的时候才会像一个小孩,拍拍陶土,为自己创造出了滑稽的形象笑笑,裂开长满换牙期疏洛的乳牙的嘴。
Benny最大只,离开“阿婆与男孩”的时候我问为什么把Benny做得这么大?我没说为什么这么大,又这么粗糙,笨拙的这么用力且拼命。双双两手把瓶壁拍的“铛铛”响,说:是的,它体量最大,最沉重。是我做过最沉重的作品。
她其实也没回答我的问题,但我也觉得不必再问了。
风中的故事

展览现场:《风中的故事》局部 (摄影:作者)
陶瓷怎么可以长成这个样子?
我站在《风中的故事》前想了半天,这两件作品被放在上了楼梯后一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斟酌了很久,我还是觉得它们不像陶瓷。陶瓷“应该”是那种:被搁在洁净反光地面上或者古旧发香的红木桌上的器具,柔润华贵地站立着,线条流畅,釉光波折的东西。鉴于在我印象和记忆中存在的陶瓷往往精密的好像说了个完满的谎——看上去过于工整的形态而让人难以信任其由手工制作,因此当看到双双的陶瓷时我生出疑惑:它们看上去柔软垂顺,表面甚至印着布织纹一样的掌纹。风吹过的时候它们会随风起伏吗?——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作品的名字起的真好。
它们不像陶瓷。
开幕后的一周我又来了一趟,这一次很仔细的观察这些薄弱柔软,鳞片一样彼此伏靠的“布片”。我说:你的作品总是展现出一些不像陶瓷的质感。双双大笑说:
陶瓷为什么要“像陶瓷”?
失落的圆满

展览现场:《1/2圆满》及古瓷(摄影:作者)
三件作品摆在两件矜持端正摆放在玻璃展台上的古瓷藏品前面,我背着手绕过去看了一眼,一件明代的,一件宋代的,是展厅中最按常理出牌的两件“陶瓷”,看着就像“器”——陶瓷几千年前被某个古人烧出来的时候,本意就是要盛盛东西而已。我站在两件“器”前,突然《论语·雍也》里的句子就蹦出来了:“觚不觚,觚哉?觚哉!”,和我问双双的陶瓷为什么不长一副“陶瓷嘴脸”是一个态度(此处疑有碰瓷孔圣人之嫌!):从象征意义看陶,它的形制已经在长期发展的过程中成为了某种带有附属物的符号,身份、地位或者其他更多的文化含义已经被固定在这些泥巴里了,其材质如此,必须要形状如何,这般那般才算“陶瓷”。双双把“泥巴们”救出来了:挂在墙上的像被打捞起后在海岸搁置多年风干带盐粒的干裂绳结也是陶瓷、如鳞片又如风过后伏倒的草波,起伏的海浪般的也是陶瓷。它本来的样子千变万化,每件都有迥异的眉眼。
我又看回《1/2圆满》,觉得摆放得实在刚好。低睨两件端庄古瓷的三个失落的圆满挥发出一种粗粝的生命力。挂在天青和鱼肚白之后,深色的那件“圆满”边缘被火舌无心烧出赤色,我看着就像黎明即起。这是属于陶瓷的“新的一天”。

展览现场:《One to One》的光影 (摄影:作者)
“生长在春天”、“时光别来无恙”后就是“无垠的絮语”。这是展览的最后一个板块,纤弱的被无数洁净线圈堆叠起的半圆——《止》坐在白色的展台上和墙上的《一段对白》相望,后面是双双的创作记录默片,头顶不用仰头看,先从墙面上找到好多纤弱的影子,这是《One to One》。邓婷好像特别善于使用一种东方式的含蓄留白来塑造从空间上、从视觉上、甚至从作品标题本身即文字感受上的综合张力:未画完句点般的《止》被默片注视,和有形的弦音亦或有形的思绪一样的《一段对白》之间牵扯出某种微妙的想象,站在它们之间被《One to One》错落摇摆的光影恍惚神思的时候多少让人感觉有点怅然。最后这个部分营造出的感觉我猜大部分人都曾经感受过,是某种站在人群中被絮语包围却仍然感到周身空旷寂静的那种自我放空感。很难去评论这种“自我放空”到底包含着哪些积极亦或消极的感受,单单只是感受到其“存在”对我而言已经意义非凡。
从电影到陶瓷
许双双原本学电影。
这段学习电影的经历在这次她的个展中显性展现出来是在展览接近尾声的部分,挂在墙上的她记录自己创作的默片中,镜头摇晃倾斜。她拍下雪天自己的雪靴和鞋印、拍游乐园里池道上缓缓飘过的游船、拍双手插兜走路如舞蹈的同学。当然拍的最多的还是“玩泥巴”。“玩泥巴”这个词还是和双双吃饭的时候她提起的,听到的时候我脑海中兀然划过前几年流行的“我在东北玩泥巴,我在大连没有家”的印度风旋律,双双很真诚的说:“我确实就是一个玩泥巴的。”读电影可能让她很彷徨,在东方艺术网刊她与邓婷的对谈中她说那时自己“无法自我定位”,在大学的某次假期中她逃往景德镇,在做陶的过程中获得了平静,自此再也没有停下。
听上去双双是逃进“陶瓷”里去,但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因为她的作品大多看着十分从容,我猜她应时常能感到做陶就是将自己的灵魂安置归家。她好像对陶瓷天生就有一种“别的”理解,第一件作品创造于2017年。“一般人做第一件陶器大多都把陶泥拉坯,做出碗瓶来,但我的第一件作品就是这样的。”
有一件笨拙疼痛着的作品没有出现在个展现场,不过它是一个很好的起点。我试图想象制作它的过程:将泥团攥在双手,或者两手并拢给予其温暖的合抱,在上面印下自己指与指之间的起伏,最后施压拼合,当我完成想象的时候,我的确感到自己被疗愈和已和解的释然。很难去说明为什么可以从此得到救赎,这件瓷器没有流畅的线条,笨、钝、用力、滞固,但亲近。双双就是自此出发开始“混迹”于泥巴之中的。
双双的陶瓷有生命,都不是那种矜贵娇纤的生命。它没有那种别人家的“模范陶瓷”或“三好陶瓷”标准的形态,看一圈下来,发现所有的作品基本上都“瓶没有瓶样,盘没有盘样,碟没有碟样”,长得特别野,好像光着脚走过大地后露出涨红的脸和泥泞的足的小孩和老人,表情身姿也各异,每一个都像是一场意外。转出“阿婆与男孩”后我站在了“失落的圆满”间,三个圆盘高悬洁白虚无的墙面之上,那是《1/2圆满》系列的三件作品。这三个圆盘有着好像赌气一样刮擦出的盘面纹理,从皲裂参差的边缘上看过去弧线曲折。
我有点羡慕双双,可以通过用制作陶瓷来“叙述”,我只有十几万个汉字(鉴于我贫瘠的学识,大概率我只会使用到其中的三千多个)。双双不一样,她有女娲抟土造人的权力,能把爱的人恨的人都捏出个模样来,想念了就伸手拍一拍,恨了就对着骂一骂。人间烟火的喜怒哀乐就都融入了陶土之中,成为我们活着的见证。
作者信息:
ShuangYin Li
暨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四在读,媒体运营,作者。先后于微信、青年艺术100就职。
关键词:


韶音荣膺财联社2025年度最具品牌价值奖,以全场景聆听..
跳出行业常见模式,以“春节自主长假”酸到了!..
2025-2026懒人减肥产品有哪些?五大品类核心代表深度..
中国探洞游乐行业高峰论坛:探索成长的未来..
爱慕运动|告别枯燥乏味 点燃你的运动热情..
2019全国青少年迎春大联欢在重庆拉开盛大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