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对倒金塔式的家
《大雪天儿》是一部有温度、有深度、有广度的纪录片,影片根植于当下的社会现状,片中探讨关于中国式家庭中的独生子、赡养老人等问题是当下中国社会的焦点问题。而导演郭雨蒙从自身家庭出发,更能让观众看清由个人家庭反射悄然升级的社会矛盾,乃至全球危机,从中形成对当下中国现象级的专研和思考。
中国注重孝道,更有“养儿防老”等不成文的习俗,与此同时,中国人注重家庭也催生了很多问题,其中赡养老人就是很多中国家庭所面临的难题,尤其当老人三病两痛的时候。如果生活不能自理,失智失能,更是一个大难题。失智:一种因脑部伤害或疾病导致的渐进性认知功能退化,且此退化的程度远高于正常老化。最常见的失智症种类是老人失智症(即阿尔茨海默症,简称AD),其典型起始症状为记忆障碍。失能:指由于意外伤害或疾病造成身体或精神上的损伤,导致生活或社交能力的丧失。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老人被称为“失能老人”。按照全国老龄办、民政部、财政部第四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结果显示,我国失能、半失能老人大致4063万人,占老年人口的18.3%。而在上世纪80年代,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大量独生子女出现,在父辈、祖辈独特的关爱下一步步成长到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终生背上了“独生”的标签,外人眼中他们是父母和祖父母们捧在手心的金疙瘩,而成人之后,又将面临的一系列生活和社会问题。有调查显示:中国有65%的家庭都存在着啃老问题,30%左右的青年基本靠父母供养,啃老比例最高的年龄段在28到38岁。如此,中国越来越多的倒金塔式家庭出现,他们该怎么面对养老?2019年,热播剧《都挺好》直接撕开中国式家庭的伪善,直击中国式养老等尖锐话题,养老啃老被演绎得淋漓尽致,都挺好,其实是都不怎么好。
这部名为《大雪天儿》的纪录片,是导演郭雨蒙拍摄的关于她自己家庭的故事,主人公包括他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甥、同学等,导演用镜头纪录家人反应,拍出了中国家庭最真实的日常,平淡而朴实,细腻且温情,她记录着真实的生活,在镜头之下,影射的是这个时代的阵痛,仿佛可以看到千千万万如她一样的独生子女家庭群体的生存困境,能感受到这个家庭的不容易,但是这也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缩影。没有一味苦情和卖惨,也没有刻意美化和虚构,导演用客观的画面,记录下外祖父患病后失控的生活。岁月仁慈却又残忍。外祖父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在外甥经过身边时,他会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面对阿尔兹海默症,即老年痴呆,都坦然接受,毕竟年纪大了,生病是一件并不让人意外的事。
在导演克制的镜头表现下,祖父祖母是幸运的,他们身体健康,手脚麻利,思维清晰,彼此一直互相扶持,互相陪伴,努力生活。祖母善于与人相处,按祖父的说法,祖母年轻时是职业女性,有很多的朋友,结婚生子后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或许曾经父辈小时候家里的衣服都是经过祖母亲手缝制的,或许在家里面临各种难题时,祖母总是给予大家鼓励和支持。在导演眼里,祖母不仅是榜样,更是支柱。在身体还健朗的时候,很少会想到生老病死这么沉重的话题,毕竟还是很遥远的。可是,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们又会下意识地去逃避,用冷漠来伪装和保护那个脆弱的自己。所以当询问祖母如果以后不记事了,怎么办。这是谁都不敢去回答或者去想的问题。
以真实性作为核心理念的纪录片,承担着让世人认识真相的责任。在《大雪天儿》中,「直观」与「含蓄」并存的,是现实性题材,又寄寓深刻含意。影片画面简单、纯粹、温情,有极强的感染力,导演以有力的镜头语言,把生活中的朴实和本真记录,既有充满琐碎的生活细节,又有充满隐喻的诗意表达,展开了一场关于中国家庭的哲学探讨。当观众看到纪录片中一位外祖父屈服于阿尔茨海默氏病时,看着两个外甥渐渐长大时,或许会意识到,这种看似随意的前后景电影镜头,展示的就是真实的生活,记录的就是随时可能会失去的记忆,但却正是这些真实、真挚的情感打动了观众。
作为新的纪录片人,导演是年轻的一代,但同时她的留学背景也让她站在更广视角,她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选一些具有传播价值的东西在国际上传播。在当前快节奏的时代,挑选出值得观众花时间去看、能够让他们在观影之后有所收获的选题,导演选择了“家庭”这个全人类社会亘古不变的话题,她在《大雪天儿》里,用生动的笔触,描绘了中国文化的一角,刻画出中国传统家庭观。而对于家庭的奉献和归属感,其实归根结底是全人类社会共有的。
在观念上,中国人对“家”的概念较为看重。然而,随着中国近些年来的高速发展,现在正处于人才井喷、社会各项功能逐步提高和完善的过程中,子女们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合理分配工作、教子和尽孝这三个维度的事情。于是,社会上经常会出现独居老人、孤寡老人与空巢老人这些代名词。“独生子女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再给一次选择,希望自己是独生子女吗?”在影片的采访中,一批90后纷纷举起了手。深以为然,传统中国家庭讲究多子多福,用多个子女合力托举起一个大家庭,但对独生子女来说,没有兄弟姊妹,在大城市打拼,甚至是出国,老去的亲人都面临如何养老的问题。通过问答的形式记录这一批90后的真实反应,这里不仅仅是记录,而是让这些年轻人去思考,去发表看法。他们每个人都在试图寻找答案:他们应该如何选择工作和父母?他们今后该如何生活?这也是画面前的观众们所思考的问题。
中国人说“常回家看看”,然而现实在主观和客观因素下有意无意地模糊了对“家”的记忆,尤其是今年疫情的特殊原因,很多人都无法回到家中与亲人团聚。时光匆匆,岁月无声。作为孩子的我们,终究无法帮助长辈对抗时间,只能看着他们渐渐老去。希区柯克说:“故事片里,导演是上帝,纪录片里,上帝是导演。”纪录片没有剧本,不能预设也无法重来,我相信,当导演放下摄影机时,她或许也并不知道这个故事会走向何方。
最后,回答题目中的问题,“如何面对倒金塔式的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从容面对,不再回避,父辈、祖辈也许会失去记忆、失去能力,却永远不会失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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