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大学王红漫教授与中央党校原图书馆馆长，政法部宪法与行政法教研室原主任等的读书交流活动上，我有幸接触到韩启德院士的《医学的温度》。作为一名法学专业博士生，我是一个医学外行人，书中的不少事实与观点拓宽了我的个人视野，引发了我对医学发展与伦理挑战的思考。

《医学是什么》是整本书的开篇之作，以医学发展史与医学属性展开探讨，韩院士在该篇末尾提出一个看法：“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有可能大大促进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的整合，迎来人类医学发展的第三个阶段”。诚然，医学技术的发展在全方位地改变着“人”以及围绕着“人”的社会关系。我们可以看到，互联网的发展使得医学知识的壁垒在一定程度上消弭，越来越多的外行人也能懂点医学常识，但医学毕竟是一门需要进行专业技能学习与培训的学科，诸如“魏则西事件”等暴露出网络问诊与资本结合的重大弊端。而大数据时代的医学信息采集与深度挖掘，伴随着人们关于隐私泄露、信息污染等问题的警惕。在人工智能领域，护理机器人的出现加深了新世纪医疗水平发展下，各类医疗养护机构逐渐代替家庭养老而引起的孝养分离难题。如今“元宇宙”概念的火热，再次激起人类对于数字永生追求的狂热，死亡二字被抛之脑后。与此同时，人类对公平正义的追求从未停歇，但是医学的不平衡依旧存在，有限的医疗资源只能满足少数人的需要。这些日渐突出的医学伦理问题，都印证着韩院士在《20世纪现代医学进展》篇中对新世纪医学图景的趋势预判。

医学的飞速发展使得技术至上的观念也日趋严重，医学离开人文的问题凸显，医患关系紧张为其中的典型表现。现今，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人们习惯了在各大医院接受医疗救治，逐渐倾向于选择各类养护机构养老，家庭、家族或者社区日益处于边缘位置；在新冠疫情的影响下，这个过程在急剧加速，“看不见的亲人”甚至“看不见的死亡”成为常事，传统的孝道观、生死观正经历着飞速重构。医学的重要性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这对广大医者提出了更高要求。“医学呼唤人文，医学必须回归人文。”韩院士在书中写道，“医学是人学，最终回归的是人。医生面对的不仅仅是疾病，更是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韩院士因为别人做事而感到幸福，在陕西农村工作时拼了命地为当地老百姓服务，获得了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感谢与尊敬，医患双方达到了最为和谐的状态。《医学的温度》为广大医者反思自身执业初心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医者在掌握医疗技术之外，还需探寻心灵力量的建设，支撑自身更温暖患者。医者与患者间的专业知识壁垒、信息不对称、对疾病的理解不同、对治疗的期许有着差异等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有的医疗资源或医生人数，也无法满足每个人的需求，医患双方互相理解、相互共情方能达到良好的医患关系。

如今，现代医学插上科学的翅膀，染上资本的色彩，已经进入全新的昌盛时期。韩院士以科学的严谨、哲学的思辨、社科的思考，带领大众反思现代医学的发展。“无痛可以有病，有病未必有痛”的情况时有发生，疾病的存在不再仅仅是患者的主观感受，而是精密仪器的检测加上医者的专业判断。然而，疾病的诊断标准是人为可以改变的规定，例如高血压诊断切点的几次变更。我们当然应该相信科学，但是科学一定是完全客观中立的吗？什么才是疾病？何时需要治疗？究竟是患者，是医生，还是其他第三方在做判断？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大部分人对于医学的认识是不足的，医学科普任重而道远。诸如我这样的医学外行人，通过阅读《医学的温度》方知晓微小癌症的普遍性，“在死于意外或非癌症致死的人群中做病理检查，显微镜下可见，36%-100%的人患有甲状腺癌”。人们对医学总有着过度期待，加上大家对死亡的恐惧与避讳，过度医疗、无效医疗成为常见现象。实际上，在医学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今时代，医生对于大部分疾病，能做的依旧是“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而有时人文关怀比药物治疗所发挥的作用更大。我们应当意识到，医学的目的从来不是消灭死亡，清楚地认识到医学有边界是正确处理医学伦理问题的开端。而死亡教育是每个人都不应缺席的课程，韩院士在《感悟死亡》篇中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为切入点谈论如何认识生命和死亡，鼓励大家积极探寻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我们每个人都应充分舒展探知生命意义的触角，认真感受生活，积极面对命运，以信仰之光点亮人生。

在新时代回应伦理新挑战，维护医学的温度，不仅需要医者的人性关怀，更需要千万个普通人建立对医学的基础认识。“医学的根本目的应是维护人体的健康”，每个个体才是健康的第一责任人，追求健康的权利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医学的温度》启迪着你我他，回望医者初心，展望医学未来，以期医学永远的温度。（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政法部博士研究生朱沁 ）